有学者把天然的山水、森林等称为第一自然,把农业的田野与果园称为第二自然,把园林称为第三自然(Hunt,1999),而把后工业的、城市废弃地上的自然景观称为第四自然(Kowarik,1992,2005)。对于我来说,田园这第二自然更令人梦萦魂绕,无时无刻不在召唤、吸引着我。于是,哪怕只有须臾的机会,我便会投身其中,浸染于其中,尽情于其中。我曾在阳春三月的暖风里,穿行于川西平原的油菜花田,一任嫩黄的菜花粉沾染黑裤与白衣,经久不退;也曾于盛夏时节,钻入珠江三角洲的芭蕉林地,感受硕大蕉叶下的阴凉,或躲过阵雨的突袭,听那由疏而密、再由密而疏的芭蕉雨声;仲秋时节,走在江南稻田的土埂上,小心躲过耷拉在田埂边的沉甸甸的稻穗,青蛙在脚步踏过之前,一个接一个跳入埂边的渠中,如同有节律的鼓点伴随着探幽的脚步;冬日里,我曾只身流连于云南高原的坝子中,收割完的田野里剩下齐刷刷的稻茬,在包含红色光谱的晚霞中,灿灿然讲述丰收的故事,一条条甘蔗林带并行肃立在田埂之上,微风中飒飒爽爽;同样的初冬时节,我曾在中国最北端的黑土地上狂奔,跳过一行行整齐晾晒的稻谷垛,惊叹于那编织在田野上的美妙肌理,全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样荒凉与萧瑟。无论是南方的红土地,还是北方的黑土地;无论是高山上的梯田,还是沼泽里的台地;无论是稻禾水田,还是五谷旱地;无论是桑基鱼塘,还是蔗蕉果园,田,是一种艺术,美妙无穷而富有意味。
“田”作为艺术,是真、善、美的和谐与统一。人们常惊叹于高山之峻峭雄奇,江河湖海之磅礴浩渺,向往深山之幽静,滨海沙滩之浪漫。然而,这些第一自然的美丽却常隐含凶险与杀机。君不见,魅力无限的金色沙滩瞬间可以吞噬数十万人的生命;万丈悬崖、无际丛林,更是多少美景追寻者的葬身之地;记得在云南泸沽湖边的山洼里,一片盛开的蓝紫花艳丽无比,我们跳下车去钻入花海,几分钟后出来,人人身上爬满了蚂蟥,个个恐惧 不堪。所以,第一自然之美,常常美而不善,艳里藏凶。华裔美国地理学者段义孚称之为“恐怖的景观”(Landscape of Fear,1979)。
人们也惊叹于帝王士大夫园林的亭廊之精巧,花木之奇异,空间之玄奥。然而,这第三自然的美丽却虚伪空洞,矫揉造作(俞孔坚,2006;庞伟,2007;畲依爽,2007)。君不见,那妖艳的桃花、富贵的牡丹,却全然没有结果繁育后代的能力,如深宫里